※海貓鳴泣時二創 / 繪梨花中心 / 捏EP5~8

 

Trigger 

  

  吾主啊,我已把所有的真實都給了您。

  那麼又有什麼留給了我自己?

  

     

  

  站在禮堂中央最醒目的位置上,古戶繪梨花覺得自己再也沒有理由能比今日更加意氣風發。

  她一襲白紗,眉眼間隱隱有淡妝的痕跡,略施腮紅,塗了生平第一次的唇蜜(人雖囂張卻還是選了低調些的顏色),手裡有一枚為新郎量身打造的戒指,腳下新訂作的高跟鞋正在王座邊反覆踅上好幾回,地板的光可鑑人讓一切從裡到外都透明了起來。

 

  古戶繪梨花的婚禮。由她主導的婚禮。再也沒有任何變數可以攪亂她的打算,她早已從被動消極的偵探升格,躍然一登成了這樁謀殺案的兇手——她要讓大家都明明白白地看見,她是如何把刀子捅進右代宮戰人的心窩,剜出一切,把丈夫的家產都占為己有。

  每個殘忍的環節都將是透明的,她不需要讓別人來摸索她的故事,那些孩子氣的手段只能是遊戲(還是情人間的遊戲,她作噁的想),她要用自己的聲音說出來,說給每個人聽,要用近乎唱歌般炫技華麗的方法,讓她如何戕害一個人的過程都成為真實。

  然而,是的,沒有人能捉拿她,在這裡所有彆腳的推理都派不上用場;她理所當然地居高臨下,將要用最亮眼的排場成為六軒島的領主夫人。啊,玄關那幅低俗寒酸的畫像早該拿下了,黃金魔女這充滿銅臭味的頭銜也不許再提,永遠的淑女已經從煉獄山頂失足落下,而堂堂真實的魔女,要在天堂之中恣意嘲笑敗者一輩子。

  繪梨花一語不發,貌似把心思藏得很妥當,但響亮的步伐早就把她心裡所有的節奏都說光;她隱約的笑意欲蓋彌彰,而被繞著打量的新郎卻一臉反胃,把她渾身的歡愉襯托得分外張狂。

  看著身心都逐漸萎靡的右代宮戰人,繪梨花終究是難以自制地發起微笑。

  

  ※

  

  在安靜等待勝利被署名的時刻,她卻先想起早些時候與德拉諾爾獨處的回憶。

  她尚未換衣,站在即將為她加冕的禮堂裡,看那一襲婚紗熠熠生光。日後將囚錮右代宮戰人畢生的戒指也如期交付手上,她繞著自己的新衣打轉,第一次深深體會手裡握有權力時竟如此滿足充實。

  在那之前,充作棋子的她幾乎沒得過什麼東西。

  她身為偵探,滿腹智慧才華,有一流的社交手腕與貴族氣質,然而都淪為主人挖掘真實的工具,正如利用母豬嗅出松茸,結果再如何珍貴,她依舊可以被貶得低俗不堪;古戶繪梨花不過是枚神似貝倫卡絲泰露的棋子,偶爾讓人奚落辱罵一番,她還得在主人的鞋底下笑著捱過來。

  總之她確實是捱過來了。

  

  「繪梨花卿。」

  聽見小小聲的步伐向她而來,繪梨花故作傲慢地晚了幾個拍子轉身,看略矮自己半吋的友人站在面前,深藍色的制服筆挺,似笑非笑的嘴巴像貓,永遠隔層心思在說話。

  「……唷,德拉諾爾。」她把那名諱念得字字分明,像一種挑釁,「怎麼來這裡了?我以為妳法院的事情就夠忙呢。還有餘裕分給我?」

  「嚴格來說,目前並不忙。我有足夠的人手。」

  「讓首席審問官撥冗赴宴,區區古戶繪梨花實在受寵若驚啊。」

  「妳感覺並不是很高興,吾友。」

  原本正撥著婚紗裙擺的繪梨花停手,瞅了面無表情的德拉諾爾一眼,繼而用惹人厭(啊,一如往常)的語氣說話:「我哪裡不高興?這是吾主賜給我的婚禮,有襯頭的排場,高貴的名份,難過只在於新郎是窩囊廢了點,但我仍然願意代職撐起這個家——我得到這麼多,妳倒是認為我哪裡還不滿意?」

  「不。就當我失言吧,繪梨花卿。」

  「失言?哼,在棋盤上說錯一個字,妳早就被紅字貫穿而死了。」

  「是。」德拉諾爾出乎她想像的冷靜,「但是,我並不是在棋盤上。我是在和朋友說話。」

  繪梨花不置可否。

  「妳似乎有別於平常。妳理應是個有條理且冷靜的人。」

  「在我反覆踹倒妳單腳站立的部下後妳還這麼認為?」繪梨花揉起一把細軟的頭紗,想起她那一天讓柯內莉亞狠狠摔倒時的腳勁;讓她在主人面前出盡洋相,理所當然要對幾個辦事不利的窩囊跟班好好發一頓脾氣。「不要再用妳公正規矩的尺來度量我了。我不是偵探,再也不是,以後也永遠不想了。」

  「我一直認為妳以身為偵探為榮。是我誤判了嗎?」

  「妳一直都以為我樂在其中?噢,德拉諾爾——我不像妳,可以揮著大刀處刑異端。我只是個惹人嫌的偵探,徒有一張嘴,說大家最不想聽的話。」繪梨花從沒想過她能把這樣自貶的話說得如此流利,「追求真實?這世界上當真每個人都想追求真實嗎?充其量只有科學家能和偵探相比吧?太好笑了,除了八卦以外他們什麼都不想明白,都只想作夢,用自以為是的故事架一個好美的舞台來演齣騙人的戲——噢,我剛有不小心說是誰嗎?瞧戰人的臉皺得很難過呢——是啊,我盡職於戳破他們的夢,就像一巴掌拍掉一串泡泡一樣簡單,想當然爾他們都像手裡還拿著泡泡水的孩子哭個不停——」

  「那正是一種處刑啊,繪梨花卿。」

  放下婚紗,繪梨花正眼瞧著來意不明的德拉諾爾,莫可名狀的怒氣節節攀升;她很焦躁,但或許這也一如往常。「妳到底來這做什麼的,德拉諾爾?替未來的新娘子建言嗎?我倒看不出來妳比哪個女人更會處理男人呢。」

  「那不是我擅長的領域,但我的確要和妳說,不要試圖把每個人都逼上絕境。」德拉諾爾一貫的正經,正如繪梨花一貫的心浮氣躁,「那是愚行,也確實是每個偵探最容易犯的錯。」

  「……妳在暗示我放右代宮戰人一馬?天呀,這真是天大的新聞,是特大桶的奶油爆米花配大份量的梅干紅茶呀——德拉諾爾,告訴我,妳究竟站在誰那邊?」

  「這無關派系。」

  「那又會是什麼?」

  「……只是出於一點基本的良知與道理。」

  繪梨花嗤之以鼻。「我以為妳是沒有心的。」

  德拉諾爾罕見地躊躇幾秒。「……那麼,也許妳和我都誤判了。」

  沒有搭理她,繪梨花逕自繞到王座旁,兩手搭上椅背,炫耀般地用眼神向德拉諾爾示意。

  「……繪梨花卿?」

  「如何?妳仔細看看我的戰利品。」她說:「他手上的戒指——丈夫即將獻給妻子的戒指——妳知道這代表什麼嗎?我再也不需要和任何人周旋了!或許我還是顆棋子,但至少是顆存活的棋子!剩下的,只有吾主與我,我駕馭了這個棋盤,我可以隨意處置那些倒在盤上的敗將……德拉諾爾,妳有在聽嗎?」

  「但那會是很寂寞的一場獨角戲。」

  「我一點都不在乎!吾主見證了我的勝利!她並沒有棄我而去!」

  「爆米花總有吃完的一天。繪梨花卿,我以為妳早就明白的。」

  「倘若吾主吃膩了,我會再為她奉上更多甜食;身為棋子還不夠認命的話,我現在就是在深淵裡喃喃自語了吧。」繞到王座椅背之後,她湊在人犯的耳朵旁竊竊私語:「喂,戰人,聽得到嗎?即將就是我們的新婚之夜了呢——你無法行動也不要緊,只要有你手上那枚戒指就夠了,知道嗎?那枚本來屬於貝阿朵莉切的戒指,如今是我的了,連同你想告訴她的故事,通通都讓我接手了——我要把它寫成截然不同的樣子——」

  

  再也沒有接話,德拉諾爾親眼看著即將披上白紗的繪梨花愈發歇斯底里,模樣與一腳跌入深淵再無二致。

  

  ※

  

  一個新娘子該有什麼樣的心情,她並不是很在意。

  換回平日的洋裝,繪梨花在空無一人的大屋裡走了起來;下人都忙著去寄送邀請函,張羅婚宴事宜,唯獨新娘子的她落得清閒,只要在歡聲雷動中做好最稱職的焦點,這些時間她要如何利用都毫無問題。她要翻著八卦雜誌泡紅茶配餅乾過一下午?或是呼呼大睡上一整天?翻翻貝阿朵以往的爛棋譜打牙祭?還是姑且坐在戰人對面羞辱他好一陣子?不,都是些焚琴煮鶴的爛主意。幸福的婚禮前夕,貴為真實的魔女怎能與低俗之事廝混呢。

  幸福的婚禮前夕——啊,瞎說罷了。眼下沒有半分真實可以佐證她的幸福。她有因此得到優越感,但充其量只是縱慾踐踏草皮時那種悖德的興奮。

  她可以若無其事地挽著右代宮戰人發軟的手臂,置若罔聞地收受魔女們虛偽的祝福,然而當眾人灑下白米時,她還是會嫌惡地皺眉吧。

  

  這場婚禮——她的登基大典——讓她獲取了很多,但想要的究竟又是什麼,卻讓繪梨花在真實二字的背後汲汲營營了許久許久。或許一枚棋子,窮盡極限所能得到的,也不過就是那串名諱吧。

  

  讓主人在對弈之際,方便使喚的那個名字。

  

  ※

  

  「繪梨花卿。」

  

  在充作化妝室的客房裡,推門而入的德拉諾爾向鏡前的新娘走近。她聽見裙擺曳地的沙沙聲響,金線滾邊的頭紗被新娘捧在懷中,梳開的長髮披散,肩膀與胸口裸露在暖黃的燈光裡,少女肌膚柔軟得像要在所有人的手裡融化。

  仍是個不適合結婚的年紀啊,孩子模樣的審判官噘著嘴巴心想。

  

  「德拉諾爾。」

  繪梨花禮貌性地回應,神色沉歛許多,沒有早些時候見面來得劍拔弩張。她試圖營造為人新婦的氣氛,但卻反常得失敗。

  「新婚在即,心情如何?」

  「何不把新婚這詞改成登基?沒有幾個賓客會認真覺得這是場婚宴的。在我未踏上紅毯前就別裝客套了——我想想,正如妳說的——吾友,嗯?」

  「妳多少該享受些。至少妳也披上婚紗了。」

  「很棒的幌子,不是嗎?」她拉著裙襬嘗試旋轉一圈,反因太厚重而顯得笨拙,「瞧瞧我的樣子,裸肩與開敞的胸口,多麼毫無防備的模樣啊——跌上一跤都足以讓我的脖子摔斷呢,妳不覺得貝阿朵曾打過要在地毯上扔香蕉皮的念頭嗎?她大概恨不得大鬧婚禮再一把掐死我吧,都可以厚著臉皮寫出三流的推理劇,我想言情戲碼也難不倒她。」

  「會場戒備森嚴,不會讓任何一個不速之客為非作歹。」

  「……妳依舊那樣正經八百呢,德拉諾爾。比起我的婚禮,哪日妳成了新娘才真要教所有魔女興師動眾吧。」

  「那麼羞恥的模樣,我會失手把所有來賓處死的。」

  「要我在火裡看著妳成婚也是可以呀。」

  德拉諾爾扯動嘴角,「……不,那麼浪漫的話留給新郎聽吧。」

  「哦,妳也很擅長拐著彎罵人了呢,真教我良心不安。」放下頭紗,繪梨花在梳妝鏡前坐下,「……替我梳髮好嗎,德拉諾爾?」

  「像以往一樣?」

  「像以往一樣。」

  

  替新娘子梳個雙馬尾的機會以後大概也沒有了,德拉諾爾邊想著,邊拿起桌上的梳子,為繪梨花紮起頭髮。

  

  ※

  

  而接下來的一切,正如為後人所知的偽書所述,分毫不差地發生了。

  

  站在台階上的繪梨花看著敵人一路疾奔,踩著高跟鞋的腳半分也沒扭著,往她身上扔了一雙白手套與袋子,旋即耀武揚威地揚起煙管來,彷彿在新娘躊躇之際仍能抽上好幾口過癮的她已佔上風。

  那袋子落地時的清亮聲響讓繪梨花霎時明白全貌。

  

  果斷扔下礙事的白紗,她穿著熟悉的洋裝站在舞台中央,燈光聚焦,萬眾屏息,只等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果然身為偵探還是得這身派頭才行呀——取出槍枝,想像子彈的軌跡,貫穿她的脈絡她的推理,最後粉碎那對夫妻上不了臺面的笑話。

  夢話留到晚上再說吧,如果你們還有餘生作夢的話。

  

  

  「初次見面,你好!我是偵探,古戶繪梨花!雖然是不請自來的客人,也請歡迎我——我正是來訪者,六軒島上的第十八個人類!」

  

  

  當她隨著血水飛逝時,隱約間竟見著了貝阿朵莉切的心臟,所有的故事都應著那荒謬的節律點吞吐跳動,在她無法觸及的棋盤上一脈長流。

  

  啊啊,吾主,您一直以來追尋的就是如此可笑的真實嗎?

  

  揪緊被貫穿的胸口,落魄的新娘蜷曲在地板上,曾經使她意氣風發的落腳處,眼下只有德拉諾爾抱著她疾呼支援。

  

  我不支倒地時,您寧可缺席也不願讓我再生;我丟人現眼時,您把一壺紅茶淋到我頭上,再踩著我的頭說好髒;我讓右代宮戰人陷入邏輯錯誤,得到他的棋盤,您許了我魔女的頭銜,讓我相信我不再是棋子,但如今又生了鬧劇,您也始終不站在我這邊呀……會為我流淚的,奮力迴護一個因推理錯誤而喪失價值的偵探,只有吾友啊。那個為我打下藍樁的盟友。那個替我梳髮的朋友。

 

  吾主,您要的不是真實吧。您對比綠茶還要無味的真實一點也不感興趣吧。

 

  我只是扳機,是您的工具,讓您射傷拉姆達戴露塔卿的腳踝,讓她留在您身邊與您看戲;我錯了,我不該覺得棋子是重要的,必須有二個棋手,這盤棋才下得成啊。

  必須有兩個人,才能生成一個宇宙……

  那我,身為偵探的我,總是被邏輯蒙蔽眼睛的我,注定是找不到能讓幸福成立的證據吧?

  

  ※

  

  在深淵裡,她思索許久,也或許什麼都未經過腦子,畢竟無人佐證,等她在那漫長的時間裡失了神,便再也無法證明她曾經在那片黑暗裡悟出什麼道理,獲得什麼想法,記得什麼回憶。

  於是她反覆背誦,像要唱首曲子,把她短而錦織的故事懸掛起來。

  她或許再也出不去了。這些事會只剩下她記得了。

  關於她苦苦搜尋與男友相愛證據的事。關於她作為棋子從海上登場的事。關於她善於使用筷子的事。關於她被右代宮戰人糾正而受辱的事。關於她把每個裝死的彆腳演員都割斷動脈的事。

  關於她,身為偵探的故事。

  

  或許除了自己還會有人記得吧——或許在他們夫妻的夢裡,右代宮戰人會記得有個狂妄的小女孩曾在他的劇本裡脫序演出;或許右代宮朱志香會想起自己有套衣服失了蹤;或許真里亞會記得有人狠狠嘲笑她的魔法;或許德拉諾爾會記得,自己曾有個朋友,未能成為魔女,就先一步以偵探失格的身分退場。

  啊,她並不期望貝倫卡絲太露卿有任何動作——棋子壞了,扔了即可,毋須留戀。

  她不想再多做推測了。所有的期望,在這裡只是無法證實的假設呀——  

                            

  

  然而當古戶繪梨花再度回到那片棋盤上時,懷裡抱著宿敵親妹的她仍是難以自遏地笑了起來。

  

  

  [END]

 


 

 

後記:

  離跑完原作有段時間了,細節可能有些出入,歡迎指證,也謝謝以包容的心看完這篇文章<O>

  對於繪梨花這角色真是又愛……沒有恨!!!真是太迷人的惡役啦!!!如此脆弱彆扭又愛逞強的反派沒道理讓我討厭她!!!

  一切都是出於對繪梨花毫無道理不求回報的愛而寫下這篇文章的,陸陸續續拖了三個月吧,很享受描寫繪梨花囂張的行為舉止,雖然還是著墨不夠多,有時間再來過癮^w^

  繪梨花身為偵探一方而急於打破所有的謊言,也因此與海貓的故事觀相悖,有的時候還是放手讓別人去做個夢吧……看在我跑EP8跑到不停哭哭的份上QQ(無關

  言盡於此,謝謝觀賞!!

創作者介紹

Prismatic.

蚯蚓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留言列表 (1)

發表留言
  • Akira
  • 當初覺得繪梨花這角色有點奇怪
    有時候與德拉喵相處得很愉快 有時候卻又惡言相向
    覺得她這個人本身很矛盾
    繼續看下去以後 就知道這個角色其實是有多麼身不由己
    也就開始喜歡上了w

    很高興這篇文裡面的繪梨花與我心目中的她的形象幾乎沒什麼衝突
    很想念海貓 EP8我才跑了兩次><
  • 看見繪梨花對於男友愛不愛她的執著,就覺得她也不過是個想討拍的小孩啊......個性反覆無常簡直是典型的青春期象徵!!
    在盤上畢竟只是枚棋子,被主人踩著的時候還得陪笑,個性也變本加厲的扭曲了吧,改天看見有人出繪梨花筷子play本我也不意外(閉嘴)
    德拉明明就是小孩但有時和繪梨花相處又像媽媽QQ
    散篇我甚至都只跑一次啊XD 漫畫我的EP7&8都還沒補完 更不敢說我出題篇的原作並沒有跑過ry

    蚯蚓 於 2013/12/01 23:39 回覆

找更多相關文章與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