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炎Project /シンタロー/伸太郎中心,含少許エネ與アヤノ

※衍伸自ロスタイムメモリー(sm20470051)歌詞,有捏

 

RESET

 

  他又在奇怪的時間點醒來。

 

  沒有鬧鈴,沒有強光,沒有老媽呼天搶地要他換洗上學吃早餐(天曉得上次被這樣嚇醒又是多久前的事),什麼都沒有,夜裡仍安靜,正如每個人每個日子應得的夜裡,靜默無光,毫無異樣。

  彷彿就只有他的生理時鐘不對錶,像個脫軌的夢遊者,跌跌撞撞只知道摸黑去開電腦。

  藍光閃現,螢幕像盞巨大的探照燈,無聲打在背後漆白的牆上,捕捉了他的影子。他困乏但毫無睡意的眨眨眼,在透過那一串輸入的使用者密碼之後,感受到自己還有些活著的名目。微不足道。

  電腦開了機,他在一串囉嗦的聲音從耳機裡炸開前迅速把音量調小。他才不想半夜了還要老媽跑來關心兒子不睡覺在幹啥(深夜發出聲響的電腦+執意未眠的青春期少年=……這等號之後誰能列出什麼好東西),雖然在困擾被關愛前先首當其衝的會是自己的耳朵。身經百戰並不會越挫越勇,他覺得自己哪天終於奪門而出的肇因絕對起於這個聒噪的惡意程式。

 

  「主人——!!!!半夜不睡覺開電腦,果然是要做什麼事對吧!!!」

 

  螢幕被少女用誇張的姿勢盤據,閃爍的螢光藍扎得他眼睛好疼。以往明明就是連打一整天遊戲都不嫌膩的體質,如今他剛睡醒就覺得意興闌珊萬念俱灰,再怎麼推託都和眼前這傢伙脫不了干係。

 

  「怎麼安靜啦主人?還是說這種時候就該什麼都不用說,只管看圖片就是了呢?」

 

  エネ還不忘不懷好意地拉出那個極機密的資料夾(好幾次他狠下心垂淚刪了,又被她在笑聲中完好無缺地物歸原位),他看著那欲蓋彌彰的尋常檔名,要說當下有什麼情緒絕對是後悔自己幹嘛開機。

  但一想到身為家裡蹲,能做的也只有伸伸手指這件事,他又頹靡了下來。

 

  「別大聲嚷嚷,現在是深夜呢。」

  「嗯?主人要做的事確實不值得大聲嚷嚷啊。」

  「我可還沒說我要做什麼事啊!」

  「和主人相處久了就心有靈犀啦——不過第一次居然是給了這樣的尼特,身為少女多少還是會感到傷心呢。」

  「我從來就沒有奢求過妳這種事啦!少露出那種高中女生驕矜的模樣嫌東嫌西,我好歹也是清清爽爽的十八歲少年啊!」

  「是有腐臭尼特味的十八歲少年吧。」

  「把妳刪掉!」

  「哇——主人還忙著威脅我呢,先被刪掉的會是這些資料夾吧?」

  「如果是那些資料夾的話就隨妳去吧!反正我也對它們提不起興趣了!」

  「嗯,不是那些色色的資料夾啦,是前幾天你信心滿滿要投稿到動畫網站上去的音源檔。

  「——エネ我錯了!我會把妳永久保存一輩子的!就算出門也會讓妳在手機裡貼身攜帶!拜託妳不要按下那個鍵!」

  「真是珍惜物品的好主人呢,不過貼身攜帶這點聽起來好噁心啊,還是免了吧。」

  エネ把雙手輕輕揮開,浮現DELETE字樣的視窗在背景裡淡化。他終究是鬆了一口氣。天知道他要花多久時間才能憑記憶還原那個檔案。

  不顧エネ在旁鼓譟(三番兩次扔出許多不正經的網站連結挑釁),他漫無目的地點開平日流連的網站,看完幾乎沒有動靜的版面,經過好一陣子重複F5如此沒有意義卻又像被制約的動作,才暫時從令腦袋空白的掙扎裡逃開,按下右上角紅色的╳鍵,視窗急遽縮小,單調的內建桌面背景(慶幸這次沒被惡作劇換成煽情的圖片)再次出現在螢幕裡。

 

  要做什麼好呢……

 

  連エネ最後幾句抗議似的話也聽不進去了,他索性按下關機鈕,夜裡唯一的光與聲音在一陣低頻率的雜響裡消失。彷彿被黑洞收束。

  他伸腳一踢,反作用力讓自己滑近床邊,毫無顧慮地側身一倒,陷入早就失去餘溫的被窩。現在幾點了?他懶得伸手去按床頭邊的電子時鐘,所以無解。但也不怎麼需要顧慮。

  反正太陽升起落下的前後,他也會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在如月伸太郎這個根本換不了幾套衣服的空殼裡,稱職地活下去。

  

  ※

 

  教室裡夕陽西下。

  

  他看見半透明的窗簾在風吹來時裹住了那個位置。

  

  還有,還有紅色的,像是要捲入餘暉裡消失的圍巾,甩出了好張狂好飄逸的曲線,夕陽的紅色滿分的紅色布料的紅色領結的紅色髮夾的紅色還有一些他來不及會意的部分,在眼睛裡像暴雨炸開。

  

  死掉了呢對不起啊

  他是個不夠開朗也沒什麼幽默感的傢伙,所以這種太有深度的玩笑實在很難讓他笑出聲來。

  

  要來說句再見嗎

  

  嗯,啊,再見,放學後再見,明天學校再見。

  脫下制服睡覺,經過床與夢後再開始掙扎穿上制服,就會再見了。

  

  

  所以……

  

  他下次穿上制服又是什麼時候啊……

 

  

  ※

  

  他又醒過來了。

  如果腦子還沒被不受星期制束縛的特權寵壞的話,他昨晚確實是在深夜有段小小的清醒,而不意外的又是在電腦前無所事事。

  那倒也沒什麼好抱怨,除非吃飯上廁所,堅持不離開這裡的還不是自己嗎。排除書櫃裡七橫八豎躺著生灰的幾本漫畫小說,和抽屜裡幾乎沒寫過的教科書,這房間也就只剩下一台有網路的電腦。除了這些事還能做什麼?逃出去嗎?從門?從那扇沒關而導致窗簾捲到他後頸的窗戶……

  

  他立刻伸手把它關緊然後什麼都不去多想。

  

  大概是哪次出房間洗澡時老媽又趁機進來亂動了吧……

  

  當他翻身捲過被子打算埋頭就睡時,螢幕毫無預警地亮了。

  

  「主人,都什麼時候啦還要繼續睡!」

  

  說話從不討人歡心的電腦病毒在立體效果絕佳的雙音響裡大聲放肆。她又擅自把音源裝置從耳機切到音響啦。雖然她任性的惱人程度從不缺添上這麼一筆。

  

  「既然都醒了,不上網看看嗎?我有幫主人注意哦,昨晚的那個論壇今早多了好幾篇新的討論文章——」

  「沒興趣啦。」

  「嗯?昨晚半夜不去睡覺開電腦的是誰啊?」

  「妳小聲一點,太吵了妨礙我睡覺。」

  「心情鬱悶?以青春期而言是能夠理解啦。」

  「……」

  「興致缺缺的真不像平日的主人啊!明明昨晚什麼都沒做不是嗎!照理來說今天應該要神采奕奕的呀!」

  「夠啦,エネ妳安靜。」

  「個性孤僻就算了,就連說話也這麼沉悶可不行啦——」

 

  「吵死了還輪得到妳說嗎!」

  

  啪地一聲後砸上螢幕的枕頭緩緩滑了下來。

  沒有任何損傷,螢幕仍正常運作,只是她的臉色也跟著垮下。

  

  「我不是要妳安靜了嗎!關電源沒用,把妳刪除也沒用,所以就連求妳閉嘴都不行了嗎!」

  「……」

  

  他沒有去注意螢幕,但多少能察覺液晶裡的電子少女正看著他。

  一直都在看著他。

  

  「……主人不出門嗎?」

  「幹嘛問這種問題?」

  「不想見我的話就出門吧。在那裏就沒有我了。哪裡都見不到惱人的電腦病毒哦。」

  「……做了那種事情也沒有意義啦!」

  「如果你一直不出門的話,見得到的,就只會有我喔。」

  

  床上的少年與螢幕裡的少女。

  エネ是體驗過的,那種只能待在同個地方,深居簡出,彷彿要被同種空氣同種顏色浸到軟爛的日子……

  如今他能透過這扇窗子看見她,那為什麼就不能打開另一扇窗子,去面對他更應該理解的答案呢。

  

  「妳少囉嗦,是我選擇要一個人的。」

  「嗯——如果是平常,我只會想吐槽『哎呀主人都成年了卻還說得出如此中二的話呢』,但如果是今天,我會說——再這樣下去,你根本活不到明天吧?」

  「什麼明天,這種鬼日子都不是和妳混上這麼久了。」

  「是那個你重新出門上學像個正常人活著的明天。」

  「說話這麼文謅謅的是想唬弄誰——」

  「你真的覺得這樣下去也好嗎!」

  

  螢幕滅了。

  看來エネ又任性地切斷電源。不意外。

  

  重新躺回床上,就像本來該做的那樣,伸太郎在窗戶緊閉而昏暗的房間裡一語不發。

  

  自從點開那封不懷好意的信件下載附檔之後,和這樣毫無價值的病毒為伍的日子究竟過了多久,說實在他也沒有概念。很多事情總是以為久了就成自然,但事至如今他才稍稍知道了一點皮毛——他還是不習慣有人在電腦裡胡天胡地,還是不習慣每天的夢都長到彷彿沒有盡頭,還是不習慣不需要翻箱倒櫃找備用制服的日子,書包空空如也掛在牆上,敞開的窗戶和空蕩蕩徒然捲著風的簾幕……

  

  他以為每次躺上床閉上眼就是為自己按下一次重新啟動,殊不知睜眼後每個呼吸都還是黏著昔日的影子,像圍巾在夕陽裡翻騰的曲線揮之不去。

  每次重新開始就是一次歸零。同樣的數字再次累積。向上攀爬。然後在每個午夜子時灰飛煙滅。

  每一個今日都是嶄新的,每一個昨日都是受窗口囚禁的,逆風而逃不出去的日子。

  所以他永遠不會知道,需要累積的明日是什麼模樣。

  

  那樣也好嗎?

  

  

  ※

 

  

  教室裡夕陽西下。

  

  風依然捲著窗簾,圍巾依然騰空起伏,像套索一次次朝他拋來,卻什麼也帶不回去。

  他看見天空像是被人放了一把火燒過,看見她逆光在窗邊形成遙遠的剪影,看見自己什麼話也沒有說,而今日即將被秒數淹沒成昨日,窗口再也不會關上。

  

  就連作夢都不肯讓他回到她在窗邊微笑之前。

 

  他是說不出『不要走啦』這種話的。理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或許是,時值青春期的一點點難為情,又或是當他想起該說這句話時,投遞的時限已經過了。窗外的逆風永遠都沒辦法把他想說的話吹往該去的方向,但她留下來的聲音,卻一陣陣地,像難以痊癒的宿疾隱隱作痛。

  

  死掉了對不起啊

  

  要來說句再見嗎

  

  為什麼淨說些讓人感到寂寞的話啊……

  

  

  仔細想想,像他這樣陰沉又難相處,連別人的關心都懶得領情的傢伙,有什麼資格插嘴別人想做的事。

  他沒有朋友可以商量,沒有太多溫柔的好話可以說;所以他才會待在這裡,卻什麼事也不能做。

  就連他都不得不懷疑,究竟是他真的目擊了這一切,還是這樣的妄想奢侈到要浪費好幾回夢的額度?恍惚間入睡,作夢,房門反鎖,而不知不覺間過去的日子又歷歷在目。

  

  不知不覺間她變成了隔壁的同學。

  不知不覺間她折了紙鶴。

  不知不覺間她跟在自己後頭跑。

  不知不覺間她請了假。

  不知不覺間她的位置空了。

  不知不覺間,花瓶注滿了水,而獨缺他一人,手上沒有花。

  

  他站在夢裡,什麼話都沒有說。

  從一開始掙扎著要問,漸漸地繳了械。他忽然覺得安靜又何嘗不可了。

  

  那是她的決定吧。她沒法找他商量,這任誰都會選擇體諒。所以就算他不能理解,或許也不大重要。

  

  如果他衝上去死拽著她,她就會笑著關起窗子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嗎?

  

  他沒有勇氣做到,也不敢面對,只能在那個彷彿世界都付之一炬的日子過後好久好久的如今,用這樣不成材的口氣說不中用的話:

  

  文乃,我可以相信妳想做的事是對的吧?

  

  

  ※

  

  

  八月十四日

  

  

  浸了飲料的鍵盤。

  穿上制服以外的衣服。

  接上耳機的觸控式手機。

  

  

  

  

  在眩目的陽光裡,他走上了大街。

 

  

  [完]


 

  

  第一次寫陽炎project的二次創作,雖然是出於對ロスタイムメモリー的喜愛而寫的(後來聽了透明アンサー心又揪了一把),還是忍不住擔心自己會不會OOC……

  小說第三集好像快出了,希望這次有提到更多以前的文乃和伸太郎><

  附帶一提,寫這篇文章時曲子最新進度是アヤノの幸福理論,不知道新曲子或者是小說出來後我會不會被狠狠打臉啊XD 卻還是很頑強地寫了!LTM的PV畫面真的太美也太痛配上歌詞更讓人印象深刻......

  

  啊對了今天是カノ生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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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smat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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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4)

發表留言
  • Akira
  • 想到PV裡伸太郎那NEET掐住ENE的脖子我就.....(怒
  • 當時看倒是覺得很痛QQ 剛好那段歌詞是我覺得蠻虐的地方

    蚯蚓 於 2013/05/11 19:15 回覆

  • 洛衣
  • 這首歌是這系列我最喜歡的一首了.....!
    你的文筆真的很好!啊我是妞桑
    總之學測加油喔!!然後希望你考完可以一起去同人展!
  • 我也是!!!!LTM是至愛QQ
    謝謝~~好久沒寫東西了希望還能有點長進
    好的!!差點忘了我們其實沒有同齡XDD 好哇寒假場和暑假場都很OK

    蚯蚓 於 2013/09/13 22:30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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